論語 顏淵十二 第8章-1

棘子成曰:「君子質而已矣,何以文為?」

<白話>
棘子成說:「一個修道的人,只要有本質就好了,何必要有外表的文彩修飾呢?

<文義解釋>
1. 棘子成--春秋時衛國大夫,曾與子貢論文質概要。
2. 質而已矣: 質,指內在樸實善良的本質。只要有本質就好了.
3. 何以文為: 文,指外表的華麗文飾。何必要有外表的文彩修飾呢?

<思惟提綱>
1. 質的內涵為何?
2. 文的內涵為何?
3. 成為君子只要質就夠了,要文幹什麼?您承許嗎?
若不承許, 那您認為君子該如何!

<義理解釋>講師 : 趙軍老師 /  1’35”

一. 引用經文
《六藝》: 內涵有兩種不同的說法:
一指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等六種知能,是周代教育的主要內容;
另一指〔易〕、〔書〕、〔詩〕、〔禮〕、〔樂〕和〔春秋〕等六種經典及其相關訓傳的總稱,是漢代以後的說法。

二. 重點摘記
(原文)
棘子成曰:「君子質而已矣,何以文為?」子貢曰:「惜乎!夫子之說君子也,駟不及舌!文猶質也,質猶文也。虎豹之鞹,猶犬羊之鞹。」

 (一) 何謂質?何謂文?
1. 棘子成是衛國的大夫,想必也是個重視道德的人。他說: “君子質而已矣,何以文為?”,這裡談到質和文這兩個概念,先稍微解釋一下。
2. 質就是重視本質和內涵,是指內心的道德建設,如要孝、悌、忠、信等等;
3. 文的理解角度比較多,如指研習《詩》、《書》等六藝之文,再就是講究文采、文飾,乃至泛指禮樂等外在形式。

(二) 棘子成有感學道之人華而不實
 他有感於當時的學道之人,華而不實,只注重外在的文而不求本質,所以發聲道:“君子只要質就夠了,要文幹什麼?”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:學君子之道,要內涵就可以了,搞那些形式幹什麼!這話聽起來也是蠻有道理的。

論語 顏淵十二 第7章-3

子貢曰: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二者何先?」曰:「去食;自古皆有死;民無信不立。」
<白話>
子貢接著問夫子:「萬一遇到就算是把軍事經費撤銷了,還不能維持的情況,對於足食和民信,又要先去哪一項呢? 」夫子直截了當地說「去掉足食。因為自古以來人總是要死的,如果老百姓對統治者不信任,那麼國家就不能存在了。」
<文義>
1. 去食:有兩種解釋,一是指去掉百姓活命的糧食,二是指去除百姓的徵糧賦稅
<思惟提綱>
1.「無信不立」是指為政者要有信,還是指百姓要有信?你覺得哪一個解釋比較接近夫子的意思呢?為什麼?
2.「自古皆有死」是要求百姓為了守信而死,還是為政者率先要為了守信而死?還是兩個解釋都可以呢?為什麼?
3.從本章子貢和夫子的對答互動中,你學習到什麼呢?

<義理解釋> 
壹、引用經文
1.《論語·顏淵·9》哀公問於有若曰:「年饑,用不足,如之何?」有若對曰:「盍徹乎?」曰:「二,吾猶不足,如之何其徹也?」對曰:「百姓足,君孰與不足?百姓不足,君孰與足?」
2.《論語·堯曰·1》堯曰:……謹權量,審法度,修廢官,四方之政行焉。興滅國,繼絕世,舉逸民,天下之民歸心焉。所重:民、食、喪、祭。寬則得眾,信則民任焉,敏則有功,公則說。
3.《論語·學而·5》子曰:「道千乘之國:敬事而信,節用而愛人,使民以時。」
4.《論語·公冶長·16》子謂子產,「有君子之道四焉:其行己也恭,其事上也敬,其養民也惠,其使民也義。」
5. 朱熹《四書集注》:民無食必死,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。無信則雖生而無以自立,不若死之為安。故寧死而不失信於民,使民亦寧死而不失信於我也。程子曰:「孔門弟子善問,直窮到底,如此章者。非子貢不能問,非聖人不能答也。」愚謂以人情而言,則兵食足而後吾之信可以孚於民。以民德而言,則信本人之所固有,非兵食所得而先也。是以為政者,當身率其民而以死守之,不以危急而可棄也。
6.《春秋左傳·文公十三年》邾文公卜遷于繹,史曰:「利於民而不利於君。」邾子曰:「苟利於民,孤之利也,天生民而樹之君,以利之也,民既利矣,孤必與焉。」左右曰:「命可長也,君何弗為?」邾子曰:「命在養民,死之短長,時也,民苟利矣,遷也,吉莫如之。」遂遷于繹,五月,邾文公卒,君子曰知命。
7.《春秋左傳下·卷6》:「臣聞國之興也,視民如傷,是其福也;其亡也,以民為土芥,是其禍也。」(臣聽說國家的興盛,是因為看待人民如受傷的人一樣倍加體恤,這就是它的福祉;國家的衰亡,是因為看待人民如泥土小草一樣輕賤糟蹋,這就是它的禍患。)
8.《禮記·學記·18》:「善問者,如攻堅木,先其易者,後其節目,及其久也,相說以解;不善問者反此。善待問者,如撞鐘,叩之以小者則小鳴,叩之以大者則大鳴,待其從容,然後盡其聲;不善答問者反此。此皆進學之道也。」
(善於發問的人,好比砍伐堅硬的木頭,先從容易下手的軟處開始,慢慢的擴及較硬的節目,時間久了,木頭自然分解脫落,師生相悅,困惑得解;不善發問的人,使用的方法剛好相反。善於回答問題的人,有如撞鐘,輕輕敲打則響應得小聲,重力敲打,則響應的聲音就很響亮,打鐘的人一定要從容不迫,然後鐘聲才會餘音悠揚傳之久遠,不善答問的人 剛好相反,這都是增進學問的方法。)
貳、重點摘要
(一)第七章第三段原文和消文
子貢曰: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二者何先?」曰:「去食。自古皆有死,民無信不立。」 子貢接著問夫子:“萬一遇到就算是把軍事經費撤銷了,還不能維持的情況,對於足食和民信,又要先去哪一項呢? ”夫子直截了當地說“去掉足食。因為自古以來人總是要死的,如果老百姓對統治者不信任,那麼國家就不能存在了。”
(二)對“去食”、“民無信不立”的理解,多有爭議
1.這一段是本章的重點,自古以來,對於 “去食”、“民無信不立”的理解就各不相同,多有爭議。
2.比如“去食”是指去誰的食,是指去掉百姓活命的糧食,還是去除百姓的徵糧賦稅?
3.“無信不立”是指為政者要有信,還是百姓要有信?
4.“ 自古皆有死 ”是要求百姓為了守信而死,還是為政者率先要為了守信而死?5.雖然古人註釋的角度各不相同,但用心品味,還是可以漸次漸次地靠近夫子的 心意。
(三)“去食”義理的探討
1.有關足食,在顏淵篇第 9章記錄了魯哀公問夫子的弟子有若的一段話:
魯哀公:“年飢,用不足,如之何?”
有若:“何不只收十分之一的田租呢?”
哀公:“我在田租外加收了田賦,已經收了兩份,尚感不足,怎麼可以只收一份田租呢?”
有若:“只要百姓足了,君怎麼會不足呢?如果百姓都不足,君又和誰去足呀!
2.這段歷史在《左傳》上也有記載,哀公十二年春用田賦,就是按畝分攤軍費。        正好趕上連續兩年都有蟲災,又連年用兵於邾國,還要防備齊國的入侵,因此,魯哀公困於國用不足,而請教有若。有若給他出的主意不是去除百姓的基本食用,而是只稅田,不加賦,也就是飢年更應體恤百姓,減少賦稅。
3.再來看夫子是怎麼說的。《論語 •堯曰》曾引周武王之言:“所重:民、食、喪、祭。寬則得眾,信則民任焉。敏則有功,公則說。”就是說國君當一切以民為重,要關注民眾的飲食,喪禮,祭禮。寬厚待民就必得民心,對民守信就自然受民擁戴,勤敏為政就會建功立業,追求公道天下百姓就會歡喜。
4.《論語•學而篇》中夫子也說:“道千乘之國,敬事而信,節用而愛人,使民以時。”夫子主張為政者應當敬慎做事且言而有信,節儉費用支出,用於造福人民,使人民能夠安居樂業。
5.《論語•公冶長》也說,“其養民也惠,其使民也義。”為政者應當讓人民得到實惠,需要讓人民出力時,也應遵守道義。
6.站在仁者愛人的角度來看,有若的建議與夫子的想法還是比較吻合的。據此,後代有註家認為 ,夫子說的“去食”是指減少賦稅,也就是說,寧可減少兵役、減少賦稅,也不能失信於民。
(四)“無信不立”義理的探討
接下來, “無信不立”是指為政者要有信,還是百姓要有信?
1.朱熹《四書集注》的解釋是 :“故寧死而不失信於民,使民亦寧死而不失信於我也。”這就是連為政者和老百姓都說了,都要有信,為什麼這麼說呢?因為,無信則雖生而無以自立,不若死之為安。去食或有餓死之虞,然而自古皆有死,不足為患,只要人民信賴政府,雖無足食,仍可與國家共患難。若去民信,縱無外患,也有內亂,則國家不能安立,所以說民無信不立。
2.朱子還認為,信是人所固有的性德,是先於兵、食而存在的。只是為政者應當身先士卒,率先垂範,以死守信,殺身成仁,捨身取義,這樣,百姓就會受到為政者的德行感召,也講信修睦,言忠信,行篤敬了。
3.舉例說明--“寧死而不失信於民”的國君
歷史上確實有朱子說的這樣的為政者,他們 “寧死而不失信於民”的故事,現在聽起來,還深深打動人心。
(1)據《左傳·文公十三年》記載,邾國是夾在齊、楚、宋、魯之間的一個小國,當時,邾國的國君邾文公在位五十二年,治國有方,國力日盛,他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,決定遷都於繹地,史官占卜吉凶後說,遷都繹對百姓有利而對國君不利。
(2)此時,邾文公發出了震古爍今的鏗鏘之言:“苟利於民,孤之利也。天生民而樹之君,以利之也。民既利矣,孤必與焉。”這是說“如果對百姓有利,也就是我的利益。上天生育百姓並為他們設置了君主,就是用來為他們服務,並給他們帶來利益的。百姓既然得到了利益,我的利益也就在百姓的利益之中了!”
(3)當臣下不斷勸說他不要遷都,這樣他的壽命可以延長之時,他又說:“命在養民。死之短長,時也。民苟利矣,遷也,吉莫如之!”活著就是為了安養百姓。而死的早晚,在於時運天命。如果對百姓有利,就遷都,再沒有比這更吉利的了!
(4)如此視民如傷、愛民如傷的國君,其德行自然感召百姓生起無比的信心,而一旦百姓信之,則去食去兵,國也依然可立。
(五)師弟間的善問善答,乃進學之道
1.最後,對本章還想說的一點是,子貢問政本是一事,夫子答以三事。子貢又不滿足於常態的了解,而追根究底,終於問出夫子心中的為政之道,萬變不離其中的為政之道。
2.程子對此評介道:“孔門弟子善問,直窮到底,如此章者。非子貢不能問,非聖人不能答也。”若無子貢三問,便無夫子三答,師徒問學,間不容髮,令人嘆為觀止!
3.正如《禮記·學記》所說:“善問者,如攻堅木。先其易者,後其節目,及其久也,相說以解。不善問者反此。善待問者如撞鐘,叩之以小者則小鳴,叩之以大者則大鳴,待其從容,然後儘其聲。不善答問者反此。此皆進學之道也。”
4.這也是我們學論語最饒有趣味之處,從弟子向夫子的問學中,從夫子帶著弟子的往復推敲之中,學弟子之相,學進學之道!

論語 顏淵十二 第7章-2

子貢曰: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三者何先?」曰:「去兵。」
<白話>
  子貢問夫子:「如果必不得已,兵、食、信三者不能兼顧,要先去掉哪一個?」夫子說:「去兵。」

<思惟提綱>
1. 子貢問政,夫子的回答顯示治國有三要素,請問是這三項?
2. 治國三要素 — 兵、食、信,不能兼顧時,可以先去掉哪一個?
3. 為什麼「兵」在治國三要素中,最不重要?

<義理解釋>
一、引用經文
1.《論語 •述而.12》子之所慎:齋、戰、疾。
2.《老子道德經》:「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已而為之。」
3.《孫子兵法》:「兵者,國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」
4.《論語 •子路.11》子曰:「『善人為邦百年,亦可以勝殘去殺矣。』誠哉是言也!」
5.《論語 •顏淵.19》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:「如殺無道,以就有道,何如?」孔子對曰:「子為政,焉用殺?子欲善,而民善矣!君子之德,風;小人之德,草;草上之風,必偃。」
6.《論語 •憲問.17》子路曰:「桓公殺公子糾,召忽死之,管仲不死。」曰:「未仁乎?」子曰:「桓公九合諸侯,不以兵車,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,如其仁。」
7.朱熹《四書集注》:「言食足而信孚,則無兵而守固矣。 」
8.《孟子.梁惠王章句上》:「故曰:『仁者無敵。』王請勿疑!」
9.《孟子.梁惠王章句下》:「民悦则取之,民不悦则不取。」

二、重點摘記
(原文)
子貢曰: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三者何先?」曰:「去兵。」

(一) 譯文
子貢是夫子弟子中極善提問的,他問夫子:“如果遇不得已,兵、食、信三者不能兼顧,必去其一,這三者當中先去掉哪一個呢?”夫子毫不猶豫地說:“去兵。”

(二)夫子選擇「去兵」,石破天驚!
我們知道,夫子所處的時代,是一個春秋無義戰充斥的動盪時代,各路諸侯都在加強自己的軍備力量,以防其他諸侯國的侵略與吞併。各國國君最關心的,也是自己的軍事力量到底有多強大。在這樣一個戰爭隨時都會爆發和蔓延的時代,當足兵、足食、民信三者不能兼得之時,夫子卻義無反顧地提出 “去兵”,這在當時真的是一個石破天驚的選擇。
夫子為何會做出如此的選擇呢?這還要從夫子對“兵”,也就是對軍事,對戰爭的態度說起。

(三) 夫子對“兵”的態度
1. 戰爭是夫子特別慎重的大事之一
《論語 •述而篇》中,有一句“子之所慎:齋、戰、疾。”可見,戰爭是夫子特別謹慎,特別慎重的三件大事之一,因為戰爭決定著國家的興衰榮辱與個人的生死存亡,怎能不慎?
2. 聖者所見略同
(1)老子也說過:“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已而為之。”
(2)《孫子兵法》的孫武其實也是反戰的,他說 “兵者,國之大事,死生之地,
  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”
  看來,聖賢所見略同。

(四)夫子希望以禮制教化使戰爭消失
夫子甚至更加明確地表示,希望通過禮制教化使殺伐戰爭徹底消失。
1.善人為邦百年,可以勝殘去殺
《論語 •子路篇》中,夫子曾說“善人為邦百年,亦可以勝殘去殺矣。”我們知道,周朝自平王東遷,諸侯爭霸,人民困於殺伐征戰長達二百餘年。夫子不忍百姓頻受戰爭動亂之苦,迫切期望有善人來主持國政,這樣只需要經歷一百年之久,就可以化去殘暴,消滅殺伐了。

2.為政者帶頭為善,百姓就會效仿而免殺伐
夫子還說過 “子為政,焉用殺?子欲善而民善矣。”夫子非常反對所謂的“殺無道以就有道”的為政手段,他認為只要為政者自己合乎禮制,百姓也就跟著效仿,社會政治便會和諧有序,這樣又何必使用極端的暴力手段呢?而長期用禮教治國,就能避免殺伐、戰爭之類的事了。(《論語 •顏淵.19》)

3.夫子讚嘆管仲輔佐齊桓公,不以武力、避免殺戮
(1)夫子對戰爭的態度也可由他對管仲的評價來做觀察。在《論語 •憲問篇》中,子路問夫子:“齊桓公殺了公子糾,召忽為此而自殺,管仲卻仍然活著,這樣不能算是合乎行仁的要求吧!”夫子回答說:“齊桓公多次主持諸候會盟,使天下沒有戰事,這都是管仲努力促成的,這就是行仁的表現。”
(2)我們知道,中國歷史上,每逢動亂年代,老百姓的性命往往是賤如草芥,只能在逐鹿群雄的刀劍和鐵蹄下流血和呻吟;就算是生在和平年代,老百姓也隨時會被政客們獻上祭壇,充當權力鬥爭的犧牲品。
(3)管仲輔佐齊桓公,多次號令諸侯而不以武力,避免了殺戮,天下百姓深受其益。這非常符合夫子 “仁者愛人”的原則,因此,夫子稱之為仁。夫子對戰爭的態度由此可見一斑。
(4)所以,在夫子這兒,用兵是迫不得已的事,完全是為了防備入侵,抵禦殺伐,保護民眾的生命安全而準備的,絕對不是為了向外擴張疆土,滿足為政者的私慾而擴充兵力。因此,當有必不得已,只能在足兵與足食、民信之間做選擇時,夫子自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 “去兵”。

(五)足食與民信比足兵更為重要
1.對於夫子何以選擇“去兵”,古注中還有一種理解:“言食足而信孚,則無兵而守固矣。”就是說只要百姓豐衣足食,再加上對為政者有信心,那麼,就算是沒有強大的部隊兵力,也能守住國土,不受外敵欺侮。
2.這種理解非常符合夫子的想法,孟子在夫子之後曾提出“仁者無敵”說,認為只要施行仁政,改善人民的生活條件,注重禮義教化,就能夠獲得民心,得民心者得天下,就算是用很少的兵力也可以打敗強敵。孟子還提倡“民悅則取之”,說攻伐戰取是否可行,主要看是否合乎仁義。合乎仁義,百姓就會表示欣悅、表示歡迎,就可以攻伐戰取,否則,就不能攻伐戰取。
3.由此可見,相對於足兵來說,足食與民信對於一個國家的長治久安、利國利民來說更為重要。

論語 顏淵第十二 第7章-1

子貢問「政」。子曰:「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」    
子貢曰: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三者何先?」曰:「去兵。」 
子貢曰: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二者何先?」
曰:「去食;自古皆有死;民無信不立。」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白話>
子貢問怎麼治理國家。孔子說:「糧食充足,軍備充足,人民信任當政者。」
子貢說:「如果不得不去掉一項,那麼這三項應先去掉哪一項?」孔子說:「去掉軍備。」子貢說:「如果不得不再去掉一項,那麼這兩項應去掉哪一項?」孔子說:「去掉糧食。自古以來人終究是要死的,老百姓如果不信任當政者,那麼國家就不能成立了。」
     

<文義>
1. 食:糧食。
2. 兵:兵器、武備。

<思惟提綱>
1. 「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」的意思?
2. 「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」的「足」字是什麼意思?
3. 足食、足兵、民信,三者,您認為哪個最重要?為何?

<義理解釋>  / 9’54”
一、引用經文
1. 《史記•酈生賈陸列傳》:「王者以民人為本,而民人以食為天。」
2. 《論語‧子路‧9》:  子適衛,冉有僕。子曰:「庶矣哉!」冉有曰:「既庶矣,又何加焉?」曰:「富之。」曰:「既富矣,又何加焉?」曰:「教之。」
3. 《管子‧牧民》:「倉稟實而知禮節,衣食足而知榮辱。」
4. 《論語‧子路‧4》:「上好禮,則民莫敢不敬;上好義,則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則民莫敢不用情。夫如是,則四方之民,繈負其子而至矣,焉用稼?」
5. 《論語‧ 子張‧10》:「 君子信而後勞其民;未信,則以為厲己也。信而後諫;未信,則以為謗己也。」
6. 朱子《四書集注》:「愚謂以人情而言,則兵食足而後吾之信可以孚於民。以民德而言,則信本人之所固有,非兵食所得而先也。是以為政者,當身率其民而以死守之,不以危急而可棄也。」
7.《尚書》:「民惟邦本,本固邦寧。」
8.《尚書.泰誓》:「天視自我民視,天聽自我民聽。」
9. 周公《康誥》:「明德慎罰」「用康保民」
10. 《論語‧顏淵‧17》:季康子問政於孔子。孔子對曰:「政者,正也。子帥以正,孰敢不正?」
11. 朱子《四書集注》:「言倉廩實而武備修,然後教化行,而民信於我,不離叛也。」
12.朱子《四書集注》:「愚謂以人情而言,則兵食足而後吾之信可以孚於民。以民德而言,則信本人之所固有,非兵食所得而先也。是以為政者,當身率其民而以死守之,不以危急而可棄也。」
13.《論語‧為政‧1》 子曰:「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眾星共之。」

二、重點摘記
(原文)
子貢問政。子曰:「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」
子貢曰: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三者何先?」曰:「去兵。」子貢曰:「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二者何先?」曰:「去食。自古皆有死,民無信不立。」

(一)文意解釋
1.這一章是子貢請問夫子為政之道。夫子說: “糧食充足,軍備充足,取信於民。”
2.子貢接著問:“如果迫不得已必須去掉一項,三者之中先去掉哪一項呢?”夫子答說:“去掉軍備。”
3.子貢又問:“如果迫不得已還要去掉一項,兩者之中先去掉哪一項呢?”夫子答說:“去掉糧食。因為自古以來有生必有死,如果不能取信於民,國家便失去立國之本了。”

(二) 治國三要素
本章將分三個段落讀誦,我們也分三次來共學,先來看第一段。子貢問政。子曰: “ 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 ” 足食、足兵、民信,這三者可說是夫子眼中的 “治國三要素”,治國為政茲事重大,千頭萬緒,夫子為何單舉這三件事呢?
1、足食
(1). 為政者最先要關心的是使民得食
先來看“ 足食 ” ,俗話說 “民以食為天”,為政者最先要關心的是使民得食,百姓是不是有飯吃,這件事很重要,因為先要有飯吃,要豐衣足食,然後才能接受聖賢的教育。
(2).  治國最基本的是要讓百姓安居樂業,衣食無憂
《論語•子路篇》當中有一章,夫子就是這麼說的:“子適衛,告冉有:既庶矣,當富之。既富矣,當教之。” 治國最基本的是要讓百姓安居樂業,衣食無憂,如果連最基本的溫飽問題都還沒有解決,還在生死線上掙扎,百姓是很難踏下心來接受聖賢教育的,這也就是常說的 “倉廩實而知禮節,衣食足而知榮辱”
(3). “足食”是讓百姓豐衣足食,進而教之成聖成賢
夫子所講的“足食”,不僅僅是為了讓百姓豐衣足食,更重要的是為了“富而教之”,讓每個人都得到仁義禮智信的教化,進而趣向成聖成賢的圓滿生命境界。可以說,“足食”這一條正體現了夫子體恤百姓疾苦,胸懷天下蒼生,感化引領眾生的淑世情懷。
2、足兵
(1). 國家要有足夠的國防力量
 第二個要素是 “ 足兵 ” 。一個國家如果沒有足夠的國防力量是不行的,尤其是夫子所處的春秋戰國時期,是一個弱肉強食、諸侯爭霸、動盪不安的時代,如果沒有足夠的軍事防備力量,就有被其他諸侯國吞併的危險。
(2). 維繫國家安全,要有足夠的軍備能力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因此,為了維繫國家安全,還是要有足夠的軍備能力,才能防範其他諸侯國的欺侮入侵。
3、民信之矣
(1).國家長盛不衰在於百姓對執政者的信心
 第三個要素是 “ 民信之矣 ” 。一個國家靠什麼立國?靠什麼長盛不衰?不單單是足食足兵就可以達成的,最根本的還是在於百姓對執政者生起信心,而這種信心才是國家長治久安的根本。
(2). 國家應取信於民
夫子非常強調國家應取信於民,《論語 • 子路篇》中,夫子說: “上好禮,則民莫敢不敬;上好義,則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則民莫敢不用情。”“ 上 ” 指的就是為政者,如果能取信於民,民眾便會用他們的真心實意來回應。
(3). 君子取信於民,才能使民、才能進諫
《論語• 子張》中也提到: “ 君子信而後勞其民;未信,則以為厲己也。信而後諫;未信,則以為謗己也。 ”
3.1就是說,君子先要取得人民信任,然後才能讓人民去勞作,如未取得信任,人民就會以為是虐待自己。.
3.2君子先要取得別人的信任,隨後才能去進諫,如果沒取得別人的信任,別人就會以為是在誹謗自己。
3.3夫子正是看明了這一點,才將 “民信之”作為為政立國最不可缺少的要素。

(三). 足食、足兵、民信是夫子集三代聖王為政方略之大成
1足食、足兵、民信,這 “治國三要素”並非憑空而來,而是夫子集三代聖王為政方略之大成,從夫子所遵循的崇仁尚德的民本思想,所秉持的王道精神中總結出來的。
2據《尚書》記載:夏初的《五子之歌》就提出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寧”,武王孟津會諸侯作《泰誓》三篇,有“天視自我民視,天聽自我民聽”等句;周公作《康誥》也提出“明德慎罰”“用康保民”等思想。三代以上,寓兵於農,而兵農不後禮樂,正德利用厚生,足食、足兵、民信三事並重。
3夫子對政治的基本定義是 “政者,正也”,倡導德政,也就是所提的道德要求首先是針對執政者提出的,要求執政者以身作則、示教垂範、禮樂化民,認為民心的向背在國家興亡、政權更迭過程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。

(四) 足食、足兵、民信三者之關聯
1. 足食、足兵、民信三者之關聯
再來看,足食、足兵、民信這三者之間有著怎樣的內在關聯呢?朱子《四書集注》的看法是: “言倉廩實而武備修,然後教化行,而民信於我,不離叛也。”也就是說,足食、足兵是人民接受教化的基礎,而人民若能對為政者生起信心,則能保證國家遠離叛亂、國泰民安。
2. “民信”在這三者中更為關鍵
(1)看來,“民信”在這三者中更為關鍵。那麼,既然 “民信”最不可少,為何夫子將之放在“足食、足兵”之後呢?
(2)這個問題朱子自己給出了答案,他說:“愚謂以人情而言,則兵食足而後吾之信可以孚於民。以民德而言,則信本人之所固有,非兵食所得而先也。是以為政者,當身率其民而以死守之,不以危急而可棄也。 ”
(3)朱子的意思是,從人情上說,足食足兵,人民自然會對為政者有信心;而從民德上說,信念、信仰,是人所固有的德性,不是得到兵食後才能擁有的。
(4)所以,作為為政者,一定要起到表率作用,危難緊急之際,為了守住自己的理想信念,寧可殺身成仁,捨生取義,不可捨義取生,苟且偷安。

(五)總攝 :
1.朱子的這段話說的精要透徹,的確,從人之常情來說,取信於民必須有物質基礎。如果遇到災荒饑饉無以養民,有外敵入侵無以抗擊堅守,那就根本不可能取信於民。
2.而從人之德性來說,為政者與百姓都是人,都擁有仁義禮智信的本性和能力,但為政者若能率先垂範,為政以德,譬如北辰,那麼,人民也必如眾星拱之,信之從之。

論語 顏淵十二 第6章-2

子張問明。子曰:「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,不行焉,可謂明也已矣。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,不行焉,可謂遠也已矣。」
<白話>
子張問夫子:“怎樣才算是明呢?”夫子說:“如水潤物般的讒言、挑撥,
如切膚之痛般的誣告、誹謗,在他面前行不通,可算是明了。
如水潤物般的讒言、挑撥,如切膚之痛般的誣告、誹謗,
在他面前行不通,可算是遠了。”

<文義>
“浸潤之譖” :有一種讒言,像水一樣一點一滴、慢慢地滲透進來,
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聽到心裡去了。
“膚受之愬” :有一種撲面而來、讓人猝不及防的誣告、誹謗,
讓人一聽就產生切膚之痛,馬上產生激烈回應。
<思惟提綱>
1.子張僅僅問了一個“明”,夫子卻又答了一個“遠”,
  夫子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嗎?這當中有什麼高遠的旨趣、內涵嗎?
2.請問大家如何理解夫子此處所說的“遠”呢?遠與明有什麼關係呢?
3.讒言誣陷出現的原因為何?要如何讓讒言誣陷不再出現呢?
<義理解釋>   講師: 潘  竑 老師     9分2秒
一. 引用經文
1.《論語•述而•2》:「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。」
2.《論語•述而•8》:「舉一隅,不以三隅反,則不復也。」
3.程樹德《論語集釋》:皇疏引孫綽云:問明而及遠者,其有高旨乎?夫賴明察以勝讒,猶火發滅之以水,雖消災有方,亦已殆矣。若遠而絕之,則佞根元拔,鑒巧無跡,而遠體默全。故知二辭雖同,而後喻彌深。微顯之義,其在茲乎?
4.《大學》:子曰:「聽訟,吾猶人也。必也使無訟乎。
    無情者,不得盡其辭。大畏民志。此謂知本。」
5.《詩經·小雅·青蠅》:「營營青蠅,止於樊。豈弟君子,無信讒言。」
6.《論語•學而•14》:「食無求飽,居無求安,敏於事而慎於言,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就有道而正焉。」
7. 程樹德《論語集釋》:「顏延之云:譖愬不行,雖由於明,明見之深,乃出於體遠。體遠不對於情僞,故功歸於明見。斥言其功故曰明,極言其本故曰遠也。」
本者,忠信也。體者,仁也。”
8.《論語•衛靈公•11》:「人無遠慮,必有近憂。」
9.程樹德《論語集釋》:【集解】馬曰:「膚受之愬,皮膚外語,非其內實也。無此二者,非但爲明,其德行高遠,人莫能及。」
10.《淮南子•說林訓》:「與其臨淵羨魚,不如退而結網。」

二. 重點摘記
(原文)
子張問明。子曰:「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,不行焉,可謂明也已矣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,不行焉,可謂遠也已矣。」
(一) 揣摩一下夫子的回答
1. 為什麼夫子又答了一個“遠”?
這一章很特別,“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,不行焉”這一句夫子不厭其煩地連說了兩遍,子張僅僅問了一個“明”,夫子卻又答了一個“遠”,夫子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嗎?讓我們試著揣摩一下。
2.夫子智慧的引導
夫子是古今中外無出其右的大教育家,他曾說自己是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,對於弟子的教導,夫子總是孜孜不倦,全力以赴,甚至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的;夫子還說過“舉一隅,不以三隅反,則不復也”,夫子對弟子的教學一向是啟發式的,循循善誘地引導弟子舉一反三,觸類旁通,活學活用。此處子張問“明”,夫子又答以“遠”,正體現出夫子對弟子熱切的關愛之心,殷殷的叮囑之意,以及慎思明辨的智慧引導啊!
(二)夫子的回答有什麼高遠的旨趣、內涵
對本章,有一段古注非常耐人尋味:“問明而及遠者,其有高旨乎?夫賴明察以勝讒,猶火發滅之以水,雖消災有方,亦已殆矣。若遠而絕之,則佞根玄拔,鑑巧無跡,而遠體默全。故知二辭雖同而後喻彌深,微顯之義其在茲乎。”
這是說,子張問明,夫子卻談到了遠,這當中有什麼高遠的旨趣、內涵嗎?答說,用明辨是非、明察秋毫來對治讒言,就像是著了火,用水來撲滅,雖然可以消滅火災,但卻是件非常危險的事。而如果從更長遠、更高遠處著眼,將諂媚、佞巧的根子徹底拔除,那麼,不但諂曲佞巧再無踪跡,而且高遠的道體目標也將建立在我們心中。由此可見,夫子說的這兩句話雖看似相同,但後面談到的“遠”卻比前面所談的“明”內涵更加深廣,有著極為深遠幽微的微顯之義啊!

(三)如何理解夫子此處所說的“遠”呢?
1. 夫子把握根本
《大學》中有這麼一段話:“子曰:聽訟,吾猶人也。必也使無訟乎。無情者,不得盡其辭。大畏民志。此謂知本。”夫子說:“聽訴訟,我跟平常人差不多。但是,我更希望的是人們不再有訴訟。要讓那些沒有具體證據的人不能隨便誣陷別人,讓民心大大地畏服,這樣才算把握到了根本!
2.夫子有更高遠的追求
”和常人相比,夫子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他有更高遠的追求——必也使無訟乎!在訴訟未起之前,就能以仁以禮教之化之,使之不訟,讓人人都趣向仁德,這是夫子最想達成的目標。心中一旦有了這樣一個遠大目標,那麼感得的就是無實之人不敢隨便進讒言,誣陷別人。也就是說,夫子的生命目標非常明確,就是要讓自己和天下的人都明明德,把自身所具的光明德性都顯發出來,都止於至善,因此,在面對訴訟紛爭時,他不會把功夫花在判斷外面的是是非非上,而是一心向善,誠意正心,去讒遠色,賤貨貴德,這樣,他所在之處,自然感召的就是“無情者,不得盡其辭”,讒言誣陷自然就不再出現。
(四)如何讓讒言誣陷不再出現
1.讒言誣陷出現的原因
回溯一下歷史,那些被讒言所害的帝王將相,無論是進讒言的,還是聽讒言的,都離不開兩個字——名與利,當人們心中有私慾私利做怪時,一旦私慾私利膨脹,或私慾私利受損時,就會有讒言、誣告、誹謗的出現。
2.除讒言誣陷的方法
《詩經·小雅·青蠅》說“營營青蠅,止於樊。豈弟君子,無信讒言。”這也告訴我們“除讒”的方法無他,謠言止於智者,讒言止於豈弟君子。一個和樂平易的謙謙君子,他一定是食無求飽,居無求安,敏於事而慎於言,就有道而正焉的,他必定是淡泊名利,一心向道的,既然萬利無所求,也就不會為他人的挑撥離間所惑所動,就會一身正氣,百毒不侵。由此可見,一個志向高遠的人,他的心思也必定是明利睿智的。
(五)明與遠的關係
1.明見之深的因來自於高遠的道體
南北朝著名文學家顏延之有過一段精闢的論述,他說:“譖潤不行,雖由於明,明見之深,乃出於體遠。體遠不對於情偽,故功歸於明見。斥言其功故曰明,極言其本故曰遠也。本者,忠信也。體者,仁也。”也就是說,“譖潤”之所以能在明白人跟前行不通,其因雖然直接出自於明,但是,“明見之深”的因卻來自於高遠的道體。
2.長遠的考量會生起更清明的智慧
判斷是非,明辨真偽,是明的功用,明德卻是發自於仁心道體的一種高遠,其本是忠信,其體是仁德。那麼,如何理解高遠道體與明見之用的關係?我們常說“人無遠慮,必有近憂。”其實,這句話也是夫子說的,出自《論語·衛靈公篇》。夫子警醒世人,一個人如果沒有長遠的考量,就會被眼前的憂患所困擾。反之,一旦有了遠大的目標,長遠的考量,他就一定不會耽著於現前的順境安樂,同時,也不會被逆境違緣所阻礙,反而會生起更清晰明了的智慧、更強猛的心力去突破種種困境。
(六)結語
東漢著名經學家馬融總結本章說:“無此二者,非但為明,其德行高遠,人莫能及。”就是說如果對“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”二者,能夠做到不為所困,不為所擾,那麼,這個人不但是個明辨是非的智者,而且達到了見明思遠,人莫能及的境界,這真令人嚮往!那麼,與其臨淵羨魚,不如退而結網,就讓我們朝著夫子所明示的方向,起而行之吧!

論語 顏淵十二 第6章-1

子張問明,子曰:「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;不行焉,可謂明也已矣!….


〈白話〉
子張問怎樣纔能明察事理心無蔽惑,而明見遠達。孔子答以:「像水浸濕物體一般,漸漸滲透的讒言;像肌膚受傷,忍不住痛那麼迫切的訴冤;都能識破他的奸計,使他達不到目的,這樣就可算明察事理了。

〈文義〉
1. 問明:問「明」的意義。明是明智,明察事理。
2. 浸潤之譖:浸潤,如水的浸灌滋潤,漸漬而不急淹。譖,進讒言,此指漸進式的讒言。
3. 膚受之愬:膚受,肌膚受到創傷。愬音訴,與訴同義,控訴之義。
4. 遠—遠,明之至,非常的明。

〈思維提綱〉
1.您曾經有想過要跟老師學明察事理的能力嗎?為什麼?
2.想想是否有經歷過「浸潤之譖」或「膚受之愬」的境界,是自或他?
3.承上題,您是如何處理的?結果以長遠看,對自對他是樂是苦?
4.學習本章後,再思考看看,如何令自己能「明」。

〈義理解說〉
一、補充資料
1. 《論語•先進•17》柴也愚,參也魯,師也辟,由也喭。
2. 《論語•先進•15》子貢問:「師與商也孰賢?」子曰:「師也過,商也不及。」曰:「然則師愈與?」子曰:「過猶不及。」
3. 《增廣昔時賢文》第32句:「誰人背後無人說,哪個人前不說人」
4. 《潛夫論•賢難》漢.王符:「諺曰:『一犬吠形,百犬吠聲。』(目前由王符的《潛夫論》知是諺語。形,即形影,影子。所以也有「一犬吠影,百犬吠聲。」的說法)
5. 《三習一流弊疏》 此疏乾隆元年上。作者簡介:
 孫嘉淦(1683年-1753年)歷經康熙 、 雍正 、 乾隆三朝,以敢言直諫而出名。處理政務也很拿手,他查處貪官,修整河道,辦理過很多利國利民的大事。在乾隆帝即位之初上疏《三習一弊書》被譽為清代“奏議第一”。告老還鄉時,因從不貪污,如今榮歸故里,還是一副窮酸模樣,會遭鄉紳土財恥笑的同時,也給朝廷丟臉。 思謀良久,他讓僕人連夜買來十幾口厚重木箱,並親自動手裝滿了磚頭。 沒料到,皇帝得到舉報說,孫嘉淦平常裝清廉,回鄉時金銀財寶帶了好幾騾車。 於是,孫嘉淦行至半路遭到檢查。真相查明後,皇上很是感動,命令以真金實銀換下了箱子裡的磚頭。諡號「文定」。
6. 《論語•為政•10》子曰:「視其所以,觀其所由,察其所安。人焉廋哉?人焉廋哉?」
7. 《論語•子罕•4》子絕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
8. 《菩提道次第廣論•卷二》p.40《念住經》云:「為貪瞋癡一切根本者,謂罪惡友,此如毒樹。」

二、重點摘記
(一)念文及解釋
     先恭誦原文:子張問明。子曰:「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,不行焉,可謂明也已矣。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,不行焉,可謂遠也已矣。」
1. 浸潤,就是像水一樣,慢慢地浸泡滋潤;譖,就是說別人的壞話,進讒言;“浸潤之譖”就是說有一種讒言,像水一樣一點一滴、慢慢地滲透進來,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聽到心裡去了。
2. “膚受”的意思是“肌膚所受,利害切身。”“愬”通於控訴的“訴”,“膚受之愬”是說有一種撲面而來、讓人猝不及防的誣告、誹謗,讓人一聽就產生切膚之痛,馬上產生激烈回應。
3. 這一章就是說,子張問夫子: “ 怎樣才算是明呢? ” 夫子說: “ 如水潤物般的讒言、挑撥,如切膚之痛般的誣告、誹謗,在他面前行不通,可算是明了。如水潤物般的讒言、挑撥,如切膚之痛般的誣告、誹謗,在他面前行不通,可算是遠了。”

(二)夫子因材施教
1. 子張這個人,他在夫子弟子中屬於對出仕為官非常熱心的人,夫子對他的評價是 “ 師也闢 ” 、 “ 師也過 ”,就是說子張這個人雖然才幹過人,但是,他的缺點也很突出,就是偏激、狂放。
2. 本章是子張問夫子怎樣才能擁有明德,夫子對弟子的引導還是一如既往的因材施教,沒有什麼標準答案,只有針對弟子的個性特徵、修學程度給出最契合這個弟子根性的回答。
3. 夫子就是針對子張的偏激、狂放而特別提醒他,不論是潛移默化的進讒言,還是暴風驟雨的喊冤,都很難令人當即覺察。如果我們的心能夠時刻保有一種澄明無蔽,念念分明的狀態,能夠做到難察能察,那麼,就不會為讒言所動所擾了,那麼這就是明,就是遠。

(二)反觀自心
1. 我們可以試著把自己放入夫子所說的這個情境之中,來體會一下何謂“ 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 ”。俗話說“誰人背後無人說,誰人背後不說人”,在現實生活之中,我們常常會出於自己的好惡,隨意評判他人的是非,不知不覺中就讓別人對我們說過的這些人留下或多或少不好的印象,這算不算是一種 “ 浸潤之譖 ” 呢?

2. 可能我們是無意的,但是,由於我們這樣對別人,別人也就會有意無意地這樣對自己,於是,這些像水一樣潤物細無聲,又極具殺傷力的言語就時時纏繞在我們身邊,點點滴滴,慢慢滲透,對自他造成無聲的傷害。
3.  “ 膚受之愬 ” 呢,當我們聽到那種無中生有,劈頭蓋臉的污衊誹謗之時,我們是否能冷靜下來,克制住自己受傷的情緒,不馬上採取任何反抗的行為呢?還是會火冒三丈,一跳八丈高,立即想要辯駁,想要報復呢?
4. 我們是否也在不經意間就對他人施以 “ 膚受之愬 ” 呢?比如,當一個新聞事件發生之時,網上立刻會瘋傳一些點燃人們激烈情緒的、讓人怒不可遏的各種帖子,看了這些帖子,我們是否會不由自主地就參與到激烈的集體聲討中去呢?還是會冷靜地想一想,把控住自己的心,不在 “一犬吠影,百犬吠聲”之中失去清明的觀察力、抉擇力呢?

(三) 不能「明」的原因
1. 失去清明的觀察力、抉擇力就是不明,就是暗了。
2. 我們為什麼會隨時陷入愚暗的狀態呢?清代名臣孫嘉淦曾給乾隆皇帝上過一道號稱“大清第一名疏”的《三習一流弊疏》,他說官場上的人通常有三大惡習,即“耳習於聽聞,則喜諛而惡直;目習於所見,則喜柔而惡剛;心習於所是,則喜從而惡違”。正是這三大惡習,導致官場流行一弊——“喜小人而厭君子”。
3. 不止是官場,仔細檢點一下,喜順惡逆是世人待人接物的一種劣根性。人們大都喜歡聽好話,討厭批評;喜歡別人順著自己,討厭處處違逆自己。而讒言順耳,忠言逆耳,順著自己習性,迎合自己喜好的話,聽久了,聽慣了,直言諫語當然聽不進去了,慢慢也就喪失對讒言誣告的判斷力了。
4. 夫子在這兒教誡子張,如果有人一遇譖愬,一遇不易覺察的讒言與誹謗,立即能覺知明辨,使譖愬行不通,那麼,這個人就是個明白人。

(四)總結
1. 怎樣才能做個明白人呢?其實,《論語》中很多篇章夫子都有論及,比如,“聽其言,觀其行”,“視其所以,觀其所由,察其所安”,對人說的話,不輕信,一定要洞察其動機、路徑、心境,不受其左右。
2. 再比如,“子絕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”,不要認為自己看到的、想到的就一定是正確的,還是要多思維觀察,多聽取他人的意見建議
3. 還有,要注意平時結交什麼樣的朋友,有一句話說“惡友如毒樹”,所謂惡友不是那種跟我們對著幹的人,而是專門說甜言蜜語、順著我們的煩惱習氣說話的人,他們知見不正,動機不純,說出來的話就像風吹過毒樹一般,沾一點點就會受到毒害。
4. 理性上我們都不喜歡諂諛之人,更不想成為諂諛之人,但是,如果不時時向內觀察,不努力提升個人修為,不知不覺中我們就會受這種人的影響,甚至自己就成了這種人。
5. 要想提升個人修為,開發明德,最核心、最關鍵的是要跟著有智慧的人學習,跟著聖者學習,夫子對弟子、對時人精準的把握與了解,正是我們要學習的,而這些在《論語》中比比皆是。
6. 道不遠人,唯在自心,只要我們堅持學習經典,踐行經典,那麼,不為“浸潤之譖、膚受之愬”所遮蔽的明德就會在我們心中顯現!

論語 顏淵十二 第5章-2

君子敬而無失,與人恭而有禮;四海之內,皆兄弟也。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?」
<白話>
君子只要自己敬謹,沒有過失,接待人又謙恭而且有禮,那麼天下的人,都可以作你的兄弟。君子何必憂愁著沒有兄弟呢?」
<文義>
1.敬而無失:對人對事要恭敬,避免過失。
2.與人恭而有禮:對人要真誠,發自恭敬之心,要有禮有節。
3.四海之內,皆兄弟也:雖然命與天似非人力所能改,但如君子心存敬慎而無過失,與人相處恭而有禮,則死生富貴也可以轉變,所以四海之內,到處有親如兄弟之人。(李炳南《論語講要》)
4.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:子夏說罷所聞之言,最後結一句,君子不患沒有兄弟,以解其憂。子夏只能拿這些話供司馬牛參考,司馬牛回宋與否,則由他自己決定。(李炳南《論語講要》)

<思惟提綱>
1.若做到「敬而無失,與人恭而有禮」有什麼好處?沒做到,又有什麼壞處呢?
2.「敬而無失,與人恭而有禮」和「四海之內,皆兄弟也。」之間有什麼關係?
3.司馬牛把自己的憂愁告訴了同學子夏,子夏如何安慰他?又如何為他解惑呢?從他們互動的過程中,您有什麼收穫和啟發?

<義理解釋> 
壹、引用經文
1.《論語·顏淵·1》顏淵問仁。子曰:「克己復禮為仁。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焉。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顏淵曰:「請問其目。」子曰:「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。」顏淵曰:「回雖不敏,請事斯語矣。」

貳、重點摘要
(一)複習第一段
1.針對司馬牛的擔憂,子夏給了一個清晰的概念“死生有命,富貴在天”,必須認知到,有一些眼前發生的事實是我們無法改變的。
2.若已不濟事,憂惱有何益!這樣才能把反覆的糾結、憂愁、痛苦的續流給停下來,去直面問題。接下來如何去面對,如何看待?
(二)第二段消文和說明彼此間的關係
(原文)“君子敬而無失,與人恭而有禮,四海之內,皆兄弟也。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?”
1. 子夏帶著絕望的司馬牛看到真相---誰說你沒兄弟呢?“四海之內皆兄弟也”,這是儒家一個非常恢弘寬闊的兄弟觀,全天下人都是我的兄弟,都會對我好、會珍愛我!
2. 那應該要怎麼做,才會得到這樣的效果?關鍵就是當下要把握一個大原則“敬而無失,與人恭而有禮”。對人對事要恭敬,避免過失;對人要真誠,發自恭敬之心,要有禮有節,核心就是一個仁德之心。
(三)為什麼要「敬而無失,恭而有禮」
1.我們看看生活中,有很多親人變成仇人;很多夫妻最後變陌路;很多友伴一翻兩瞪眼,都是內心裡面缺乏了一份恭敬心,忘了自己的身份,還有該盡的“禮”,看什麼都不順眼、聽話都往壞處去、講話不給人留情面、做起事只考慮自己不管別人,這樣隨便慣了、粗暴久了、累積多了,感情自然就變薄了。即使再親、感情再好的親人,也會變成敵人。
2.相反過來,即使是陌生人、仇人,我們願意對人心存敬意,相處的時候也會試著站在別人的立場去考慮,對待他就像對待我的兄弟、對待我的親人一樣好,從仁德之心出發,即使是陌生人、仇人,最後也都可以變成親人一樣好。
3.能夠用“敬而無失,與人恭而有禮”的心去對待家族的人,家族的人心就歸向你;用這樣的心去對待學生,學生的心就歸向你;用這樣的心去對待任何人,人人都會愛你、敬你。這完全都是從自己的德行、存心所感得的。
4.舉例說明
(1)閔子騫深知沒有母親在身旁的艱難日子,他仍用“敬而無失,與人恭而有禮”的心去對待繼母和弟弟們,最後感動了繼母和父親,換來最後一家的和樂!
(2)孔子在齊魯會盟上,面對齊國的無禮,堅持以禮相待、代齊國著想,最終換來兩國的和好!
(四)本章總結
1.子夏首先對司馬牛的問題給了一個清晰的概念“死生有命,富貴在天”,有一些事情是我們眼前無法改變的,有了這樣的認知,才能夠停下憂懼。
2.再來就必須掌握關鍵的原則“敬而無失,與人恭而有禮”,這樣自然四海之內皆兄弟,不用憂懼!
3.真正要憂懼的是什麼呢?是我們在仁德的實踐上,不去自我修正、自我完善,而去憂患我沒有兄弟、他怎麼這樣對待我呢?這都是沒有用的。
4.希望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掌握關鍵去努力,慢慢的就可以扭轉局勢,感得越來越好的內在和外在的環境與條件。
5. “四海之內皆兄弟”,這正可以和第一章夫子所說的“一日克己復禮,天下歸仁焉。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”來互相呼應!祝福各位!